今日是农历二月三十,已是仲春二月的最后一天。

月底无月,农历将每月的最后一天定为晦日。贾岛当年有诗《二月晦日留别鄠中友人》:

立马柳花里,别君当酒酣。春风渐向北,云雁不飞南。明晓日初一,今年月又三。鞭羸去暮色,远岳起烟岚。

不会不想到昨晚刚送别的友人刘沛,迁居到了这个偌大城市的另一边。

散席之后,回家路上,想到是三国诗人王粲的漂亮句子:「风流云散,一别如雨。」这是王粲赠他好友的诗句,雨迹云踪,雨润云温,都用到感人的兄弟情上——分离难期,涕泪涟而。(滥竽充数了,我是风吹眼睛流泪了。)

明日起进入季春三月,该落花满地了。

 
今天也来到了清明末候,「虹始见」。

小学的自然知识,就已经让我们对虹不足为怪。挂在天边的彩虹,还是难得一见。

虹从「虫」字旁,古人把虹当做生物了:

虹,虹蜺也,诗所谓螮蝀,俗读去声也。《注疏》曰,是阴阳交会之气,故先儒以为云薄漏日,日照雨滴则虹生焉。今以水噀日自剑视之则晕为虹。朱子曰,日与雨交倏,然成质,阴阳不当交而交者,天地淫气也。虹为雄色,赤白,蜺为雌色,青白,然二字皆从虫。 《说文》曰,似螮蝀状,诸书又云尝见虹入溪饮水,其首如驴,恐天地闲亦有此种物也。但虹气似之借名也。

Rainbow

 
说到彩虹,也不得提起现在微博(Weibo)上的「彩虹风波」。

4 月 13 日晚间 6 点 55 分,微博官方管理员发出一篇公告,部分内容写着:微博根据《网络安全法》等法律法规的要求,开展针对涉黄的、宣扬血腥暴力、同性恋题材的内容进行集中清理行动。

歧视之举当然激起了汹涌的不满。然而 4 月14 日下午 4 点 20 分左右,所有「#我是同性恋」、「#我是同性恋的朋友」话题已经遭到删除,最终累积阅读量停留在 2.4 亿。

我胆小怕事,却不愚蠢。

根本来说并不存在什么「支持同性恋」,同性恋无惠于我,也不促进社会福祉,对于为我所重视的生活与精神价值的增长也没有可资证明的相关性,我为什么要支持?倘若有人在喝水,我走过去说,支持你喝水,对方大概莫名其妙。喝水用得着你支持?完整语境而言,我所支持的,乃是同性恋者的自由选择其性取向并展示其生活方式的权利,简而言之,支持的是个人权利,同性恋与否倒在其次。

什么叫个人权利,就是人家自己的私事。跟谁睡觉,如何睡,只要是两个成年人你情我愿,他人就不可干涉。恰如别人喝水,热水冰水,除非他是病人你是医生,否则你的意见都属多余。同性恋虽无惠于我,也无损于我,并不促进社会福祉,也无妨社会福祉,对于生活与精神价值的增长也没有可资证明的相关性,就没任何减损其分毫的证据,一言以蔽之,它只是跟别人一毛钱关系没有的个人生活而已,既然如此,就没什么了不起,却神圣不可侵犯。

真正需要注意的是,「看不惯」的心理趋势乃是人性的普遍弱点。脑子里有个自己推崇的生活模式,也是人之常情。人们之间的区别常常只在于聪明人懂得克制,庸人不懂分寸罢了,教养高下之分往往无非如此。承认了这一点,就等于承认了我们都不高明,所以需要一点儿高明的东西的帮助,这东西就叫「界权意识」。

这也就是「个人权利不可侵犯」之准则为什么不可不成为社会共识,以及为什么我们要将之作为一种内化的道德律去遵守。

倘若这一规则继续不被广泛承认,则其一,人己界权模糊,他人即地狱,越是亲近的人越能以关怀、指教之名干涉你的选择权,原生家庭问题、亲密关系问题等等继续折磨无数人,要我说,几乎是所有人;其二,群己权界模糊,比如网络群体动辄捍卫正义、爱国或公序良俗,实则心怀恶意,以多欺少,暴戾成风,永无休止;其三,权己权届模糊,民愚民顺,公权力肆无忌惮,个人权利也好,社会权利也罢,步步蚕食,得陇望蜀。

正所谓两个人以上相遇就会产生政治,「分配」即政治,「权界」即规则。某个不露行迹的有关部门软性地歧视一下一个少数派群体,不算事儿,可是病毒不分大小。若有一天病到膏肓,勿谓温总理当年言之不预,「没有政治体制改革的成功,经济体制改革不可能进行到底,已经取得的成果还有可能得而复失,社会上新产生的问题,也不能从根本上得到解决,文化大革命这样的历史悲剧还有可能重新发生。」

什么叫支持同性恋,在一个理想社会中,支持个人私事恐怕纯属冒失。这是邻居已经被要求摘掉首饰了,那下一步会不会强迫登记呢?再下一步没准儿要戴黄臂章。我胆小怕事,却不愚蠢,就担心有一天大家都要沦落奥斯维辛。这是在有危险的社会里支持我们每一个人。(李海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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